河边一夜

short key: 　　河边一夜　　时间：2009-03-23 00:18来源：山西新闻网 山西日报　进入论坛　手机读报　　我和赵波决定在黄河边的这家小客栈过夜。掌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，姓葛，和蔼地一笑，房费每人只收一元钱。 这一夜，我们选择在河边赏月。正是农历十四，葛掌柜说，还是说话吧，月亮牵人哩，他的意思月亮会让人思乡。我便逗他说，会让你想媳妇吗？哎，娃娃家，尽想什么哩，你们还有前途哩。说是这样说，经不住我们三盘两问，葛掌柜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故事。　　1948年，大军渡河。从陕西跨过河，山西这边的村庄叫七郎窝，是杨家七郎的出生地。年轻的战士渡河以后便迅速打听一个叫秀珍的姑娘，他先是问一个老者，老者耳朵背，听不到他究竟在找哪一个人，尔后，在目送大军的百姓中，他又问一个独自站在一旁的姑娘，他想，这姑娘与秀珍差不多年纪呢，说不定就知道。他问，大姐，你知道这村有一个叫秀珍的吗？姑娘扑簌簌掉下眼泪，把花布包袱打开，取出一双男鞋，“你是葛大光，我等你三天了。”　　战争年代，一对从小定了娃娃亲的人，彼此只见过几次，又几年未见，就在这河边重逢了。他们结了婚，生了子，葛大光和秀珍便前后出现了变故，相继辞世。那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葛掌柜。他说他在粮站工作，这客栈是粮站开的，派他来照看，每天来投宿的也就没有几个人。　　春末的天气，夜里已有些凉了。葛掌柜回屋披了一件夹袄，客栈的庭院很大，只隔着外面一溜矮小的铁栏，近处的黄河发出很大的响声，而月亮已陷入一片深蓝的云朵里，得好一会儿，它才能再出来。土地和山峦在这夜晚都安详地睁着眼睛，它们从来就不曾睡着过。赵波问，那你从来就没有恋爱过吗？　　月色下，葛掌柜居然脸红了。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，“恋过，唉，也在这河边哩。”　　上世纪七十年代初，葛大光的儿子像他当年一样，精神焕发地出现在河边。这是一个苦孩子，从小自己长大，村里的女教师玲儿爱上这小伙子。玲儿教完书，就爱来看他做各种活，挑水他脱掉上衣，满身腱子肉，扫院他裸了小腿，瘦里挺出结实。可玲儿父母不同意，玲儿四个哥哥也都不同意。也是春天时，玲儿找见小葛，告诉他自己居然有了，两人都吓傻了。玲儿便在小葛家帮他洗了所有的衣物，第二天一个人悄悄投河了。黄河，静没声息接纳了两个生命。后来，他就再没有动过成家的念头。　　夜已经很深了，我们许久没有了言语，心在彼此交流着这无言的伤感。黄河，发出很大的响声，这大河啊，容纳了多少故事，奔腾着多少情感，诉说着怎样的生活!明天我们还要奔赴远方，去寻找我们下一站的旅行，但这一夜，却无比沉重!　　后来我们才发现，黄河边这一夜结束了我们的青春，让我们提早理解了生活和情感。我们变得不再单纯，开始有了耐心和宽容。这一夜，我才明白，每一次出发，总像在旅游，浮光掠影，关心着别人的景致，别人的生活。我想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，朴素地生活，让月亮也能牵出自己的故事。这一夜，是一九八八年四月。二十年倏然过去，我该如何讲述自己的故事呢？　　苏轻评　　（